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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树在长高,叶在变绿/
许多次,我看到我的真爱/
几多时,我看到他独自一人/
他还年轻,但他正日复一日地长大……”
如同跨越时空般,熟悉的爱尔兰民谣在意识中孤独地盘旋着。
混沌与黑暗横亘于他的视野中,漩涡状的黯光干扰着他的五感。
但是那生出黑翼的身躯是如此挺拔,在他的无上威严面前,失去斯莱普尼尔的奥丁的光热骤然弱化,在雷电与火炎中重生的黑翼恶魔面前,北欧神话中独眼的阿萨神族之主也要逊色三分!
长出钢铁般长爪的双掌紧紧攥住剑刃,黑紫色的龙鳞间流出了混有金色光彩的血液,又瞬间被能扭曲视野的高温汽化。
指节的颤栗声如金铁交鸣,而他的笑容也早已消散,嘴角笑意仍留,面色却扭曲非常,如同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但他骤然射出紫金色的双瞳中却带有无尽的嘲弄,居高临下的气焰能让神明变色!
啪!
“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傻瓜呀,我的哥哥。”火光与雷电交鸣的虚空中,时间几乎停止着,近乎痴狂的小魔鬼打了个响指。
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西装,他的脚步是如此轻快,在狭小的而支离破碎的楼道中,与自己飞舞着的西装跳起了圆舞曲。
他亦步亦趋地靠向诺诺滑落的角落,樱红色的巫女在超凡的光热旁静止着,而那个樱花色的女孩却早已变成幻影。
赤金色的双瞳渐渐灰暗,嘴角却还是留有招牌式的坏笑,他俯身拾起从诺诺手上滑落的银白色的沙漠之鹰,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匣。
还剩四发子弹。
金黄色的子弹在碎镜的反光中透出机械式的冷酷。
路鸣泽转身,瘦削而略带佝偻的身躯略略挺直,随即侧身抬起右臂,双眼再度喷吐出属于王的愤怒狰狞。
“忤逆至尊,当以血偿。醒醒吧。”冷酷的尾音落下,一个标准的double tap落在了奥丁惨白色的光焰上,随即便是一发精确到毫米的headshot,点在了白色独眼上,干练的莫桑比克射击法竟让那高大威严的形象刹那僵直,泛着黄光的巨剑顷刻破碎,巨影在如同凝滞的时空中发出无声的怒吼,似乎平生中从未受到过如此巨大的创痛。
“接下来是你,昆古尼尔,我已经警告过,你真是给脸不要脸!你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怪物!”他的身姿半转,爆炸火药推动着声名斐然的.50 AE子弹翻滚向前,冲击力卷入昆古尼尔矛尖已然破碎的眼眶中,黑炎从子弹中骤然燃起,从内部扩散开来,灼烧着关于这支北欧神兵的一切!
黑色浓烟之中,一道不寻常的金光从碎眼中骤然升腾,电射而去。
“Checkmate…咦…好!我们的规矩是王对王,你却像个逃避命运的小丑!”小魔鬼勃然变色,走上前去,拾起如同焦炭的昆古尼尔,一把折断。
似乎还觉得不解气,路鸣泽扭曲着面容,气谑地用铮亮的鞋尖碾轧着化为灰碳的昆古尼尔,段段粉碎,然后一脚踢开,带起了一阵劲风,吹散了这支神兵存在过的痕迹。
“时间不多了,我的哥哥。”他踱步走向那周身泛着黑光的身影,“我很抱歉没有能力完全做到你的要求。所以呀,我将不再孤独…”
他笑了,笑得是如此得撕心裂肺,随后咳嗽起来,整个人瘫倒在被炙烤过的地板上,月色从被迈巴赫冲破的破洞中洒落,他滚烫的泪水打落在这皎白之上,似乎要把这冷光荡漾开来。
这个男孩用着一个抱头痛哭的姿势,却是失去控制地笑着,一开始他还想努力把笑声控制得小一点,可还是笑得越来越夸张,一边笑一边摇头,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把脸都糊住了。
没有人能看透路鸣泽的内心,神明也只能看到一个癫狂的小孩在肆意狂笑,涕泗横流。
片刻寂静之后,路鸣泽跃起,缓慢而细致地,对着镜子的碎片,借着反光整理好自己的黑领结。带有某种决意般,瘦小的身影走向路明非,在靠近火光的那一刻猛然加速,冲入黑色的闪电与烈火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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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裂的高架路骤然下沉,带着无数的黑影一同陪葬,碎石与沙砾如瀑布落向黑暗的深渊。带有人面的英灵竟同时停止了行动,它们的双翼不再有力挥动,如石块般垂直下落,一部分随着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在残留的路面上,安静地自燃起来,在两人的心跳声中化为灰烬。
“什么,你是……谁?”酒德麻衣吃惊,持刀的双手自然垂下,震惊于眼前的场景,那超越常人理解的一刀竟有如此旷世威能,却出自身侧这个从不着调的德国青年,她突然发现,虽然已经是第无数次会面,自己却对芬格尔毫不熟悉,而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!
却见芬格尔直起身子,村雨不知不觉中早已入鞘,煞有介事地走向高架桥断裂处,评鉴了一番自己的杰作,嘴中嘟囔着什么简直完美啊满分啊,还有一连串溢美自己的胡言乱语,随即在酒德麻衣异样的目光中,嬉皮笑脸地背手做起徒手操来。
“哎呦,哎呦我的腰…我真是服了…我的姑奶奶,你怎么每次都是光有声不出力啊,害的我今天也是运动过量…你知道一个留级不知道多少年的前卡塞尔学院F级老学生,现巴西执行部成员,是无法接受这么巨大的运动量的吗?”
芬格尔振振有词地抗诉着,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倒吸几口凉气,一副半死不活重伤光荣的架势,恐怕即便是副校长在场,也得对他的浮夸作风摇头。
“哦对了,这个,这个还有那个,这些可和我没关系,我可没这能耐,给这英灵还有那边一大片怪物全给砍成灰。妹子,来块口香糖。”
酒德麻衣一怔,说不清的奇异感受在她心中流转,“你是说,这些都是自燃的?别跟我说你没这能力!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!”
芬格尔笑了,他转过身望向高架桥外的某个地点,那边灯火阑珊,在雨幕中不甚明晰,招牌的棕色风衣在风雨中飘摇,爽朗的笑声中,半分是喜悦,半分是凄凉。
“我还以为小师弟只是走运,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还牛逼!”
他扶额摇了摇头,“路明非啊路明非,你这个废柴师弟啊,可真是个玩命的行家…什么情况!”
芬格尔眼神猛然犀利,与酒德麻衣一同盯向了雨幕尽头的方向,被夜幕与暴雨笼罩着的高架桥上灯火明灭不定,那昏暗的光线与月光交融,似乎照出了一道细密而稳定的分界线。
靠近城市的一边是风波不定,黑暗这侧却是难以言表的瓢泼大雨!雨落的轨迹划出一道弧面,而这个弧面正向外扩散,大有吞噬一切的架势!
“该死的!差点忘了,这是他妈的尼伯龙根!这里一切事物的边界都正在加速扩散!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?该死,我的雪茄呢!”
“你们好像遇到了点麻烦。”
毫无征兆地,清冷的少女从黑暗中走出,带有亘古冰川般的冷漠语调让二人一震,接近纯黑色的作训服勾勒出她洋溢着活力的曲线,淡到接近纯白的金发在头顶盘作标志性的圆髻,颀长如白天鹅的长颈上是她冷若冰霜的面容,宛若动漫中走出的三无少女。
雨水如瀑布般从桥面上倾泻而下,桥下奔流的河澜因这场突如其来而长久不息的暴雨而变得不再平静,翻涌的白色水雾倒现出桥上昏黄而摇曳的灯光,高架桥在这样的夜色里,显得格外孤独而雄伟,它像一条有粗重呼吸的巨龙般横跨在雨幕之中,桥身的灯光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朦胧而迷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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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金瞳的少年合上了双眼,仰面倒在了破碎的走廊中,从破洞中涌入的风雨打在他苍白的脸庞上,黑色而青涩的毛发被打湿,妥帖地贴附在他布有些许鳞片的前额。
迈巴赫的破碎的车灯不再耀眼,扭曲的车架下不断滚落出不同于传统列装的弹药,沉闷的发动机已经停转,机油沿着裸露的冷却管向下滴落,在死寂的夜中格外刺耳。
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,路明非蜷缩着身体,痛苦与绝望交织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。
四周的医院长廊的白墙,被滚烫的血膜覆盖着,粘稠的瓷砖仿佛在不断倾斜,而应急通道的绿色幽光一如既往地在暗处稳定地照亮着。
高温过后的空气对路明非而言是如此甜美却稀薄,他的脉搏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对抗无形的压迫。
苍白的皮肤下,粗犷扩张的青色血管中仿佛有无数古老的符文在涌动,暗金色的光芒与紫黑的静脉血交织着,横贯周身,形成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。龙化的过程痛苦而剧烈,这完全不同于当年在东京见证的皇的改变!
他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重新塑造,仿佛要将他的自我全部撕碎。
路明非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炽热的火焰,每一次呼气则带出了体内的寒冰。
血水沿着他的额头滑落,顺着已经长出大量紫黑色鳞片的手臂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细微而凄厉的声响。
“亡命之徒,你明白你已不再青春年少,
伤痛和空虚,
驱使你回归心灵的家园,
自由啊自由,
人们只不过是随口一说,
你的囚牢会带着你,
孤独的在这世上游荡。
……”
巨大的叹息在房间里回荡,那疲惫的有生命的枪完成了它的绝响,在暴雨中很快就弥散无声。
而耳机中传出的音乐带着The Eagles特有的深情与沧桑,Banjo和Steel Guitar为底色的木质旋律中有着不羁与挣扎,穿透了时间的枷锁,与这里的氛围奇妙地融合,为这片死寂之地平添了几分生命的R&B式的律动,回响在那曾经见证无数悲欢离合的天花板上,仿佛是为那些未竟的故事续写着未了的残卷。支离破碎的雨幕残屋不再只是衰败与遗忘的象征,而化作了一个承载梦想、反抗与救赎的舞台。凝滞着的空间似乎都被一种莫名所充满,断续着,像是亡命之徒心中的呐喊。
“你知道,
你总是把红心皇后当成是你最好的赌注,
对我来说一些美好的事,
都已呈现在你的面前,
而你仍然奢望着,
那些不可能成真的梦。
……”
诺诺睁大了她盈满泪水的暗红色双眸,她的嘴微微张开,又似乎想要抿住双唇,复杂而深邃的神情与她失神的情态似乎割裂开开来。
她伸出并抬起了自己的左手,如浓酸腐蚀的刺痛感从满手沾染的粘稠中传来。
中指上的钻戒也已经被那黑影碰撞后的血膜浸染,她却没有太过在意,只是将身子艰难支起,晃了晃那不知是本来发色还是吸透了血液的深红色长发,背靠着墙,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某个方向。
她附身捡起不知何时自己掉落在一侧的沙漠之鹰,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匣,随后低声嘟囔了一下,从腰间抽出提前压满子弹的弹匣,像射击游戏里一般快速切弹,上膛,侧身,瞄准。
她的准心稳稳指向了地上仅剩的因碳化而呈现焦黑色的,带有细微的龙鳞的身影。
直指眉心。
她松开保险,右手做过美甲的食指搭在马格南研究所设计的经典扳机上,调整呼吸,击发。
她感受到了空前的头晕目眩,庞大的信息流如潮信般涌入诺诺的脑海中,侧写早已全面催动。
弹孔中飘出的黑烟如香灰飘散,金色的弹壳碎裂在路明非头顶一侧的红色地砖中,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,像一个放下一切的孩童般安静地沉眠。
她猛然睁大了双瞳,随后整个人开始不正常地摇晃,在那个黑色身形旁无力地瘫倒在地,却仍然艰难地翻过身来,伸出手,想要够到他喷发着热气的身子,手臂却在半空中颓然垂下,然后有气无力地,用平生最恶毒的语气咒骂着:
“每次都是这样,不该跑路的时候跑路!不该回来的时候回来!走了就走了!还回来干什么?”
泪水混合着雨水刷洗着诺诺的双颊,她缓慢地摇了摇头,想要甩开这恼人的液体,却骤然停下了动作,失去了知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