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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1年、 9月前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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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染红的北极冰原上，遮天蔽日的浓云缓缓散去，或龙或人的尸骨堆砌成山，虔诚地拱卫荆棘环绕的青铜王座。
王座面前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。
“哥哥，要吃了我吗？”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，小男孩的脸上却只有欣慰。他见证哥哥眼中的怒火喷涌，将阻挡在面前的敌人尽数燃尽，令荒芜的大地上回响着宣誓至尊的怒吼
就算是吃了我也无所谓，不如说这样才好，小男孩如是想着。肮脏丑陋的世界只会让纯金的王冠蒙尘，众生在遥远的太古就对面前的男人犯下僭越之罪，连带小男孩一起，这是所有人欠他的。说来，过去一切的嘲弄也好讥讽，也罢，说是对哥哥的刺激，实际上只是小男孩自己对赎罪的一厢情愿罢了——因为他知道哥哥心里的窟窿永远补不齐了。
感受到弟弟充满希冀的眼神，出乎意料的，路明非没有再看那王座，转身离开。
“哥哥，为什么？”小男孩喃喃道。
“路鸣泽。”路明非没有回头，平静地叫着男孩的名字。
路鸣泽不住地颤抖着。
“我累了。”提着那柄红色的长刀，路明非张开背后的龙翼离去。
……
东京。
蛇歧八家第七十五代大家长樱井七海盛装而立，看着远行而来的人。
二人眼神短暂交会。
路明非行礼：“大家长。”
这是对家中长辈行的礼。
“你终究要做这种选择吗？”樱井七海叹息。
“是。”路明非低着头，丝毫没有先前战场上那暴虐的姿态。
也许后来樱井七海又说了什么，但路明非只听到如浪的暴雨在嘶吼，随着他跃入深井，这一切又渐渐远去。
泪光闪烁与虚实交界，他忽然想起，那一晚也是这么一场大雨，也是这么一口深井，直到不再感到那份被命运玩弄的分隔，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已成旧日的泡影。
……
巨大的炼金矩阵之上是那个干枯的倩影，无数纸绳缠绕，上面挂着朱砂写就的符文。路明非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炼金矩阵，蹲下来平视跪坐的女孩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拔出了她的佩刀。离开日本前，乌鸦将这把刀一并给了他。这些年不管在哪里，这唯一的纪念从不离手。
黑暗中有数道视线注视着路明非，但他并未挪开视线，因为他知道它们是什么，大抵是“绘梨衣的轻松熊”“绘梨衣的小黄鸭”一类的吧……
有如点石成金，路明非割裂手指，轻轻点在女孩眉心，刹那间，女孩的身体奇迹般重新变得丰满，俏脸上似乎还留存着梅津寺小镇的山崖上落日的余晖。
“真是个蠢货啊……”路明非苦笑，他已无权干涉因果，因而那份伟大的权柄也再不能遵循他的意愿施加于死去已久的人，做的这些“表面功夫”也不过让他心里好受些——直到现在，依旧满脑子都是自己吗？
就算是自己抱紧她，吻她，又能怎样呢？
她再也感受不到了。
“噗——”长刀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至尊强悍的龙躯，洞穿了那仍在跳动却早已死去的东西，伴着的是鲜红飞溅，像是要洗净一切悔恨与愧疚。
小魔鬼慌张的声音快速靠近，可路明非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。
……
路明非站在东京晴空塔的顶端，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，就像少年时他站在天台上，向往CBD区的喧嚣。
可是，为什么会在这里呢？
“哥哥，时间到了。”上一秒是黑月之夜，下一秒就是晨曦耀辉，路明非转过头，看到一身黑色西装的小魔鬼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，“主角可不能迟到。”
主角？路明非想起来，自己确实要参加什么。
他迈出一步，周围瞬间变得热闹非凡。路明非环顾，感觉仿佛身处童话世界——东京迪士尼乐园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，在出口被一个染着红发的女孩拦住。
“先生来这里玩得怎么样？留个言纪念一下吧。”
站在留言板前，路明非久久不语。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同一组日文：“04．25，和Sakura去迪士尼，鬼屋很可怕，但是有Sakura在，所以不可怕。”
像是某个心理年龄尚小的女孩和心爱的男孩来游玩的经历，修辞很差，却有着纯真的快乐。
哑然一笑，路明非在便签上写：“祝你们幸福。”写完便走出大门。
只一步，又如跨越千里。
……
浅草寺的鸟居前，耷拉着脑袋的男孩在数地上的蚂蚁。
路明非和他擦肩而过。
背后隐隐约约传来和尚的声音：“既然是上上签，我想终究还是好的吧？”
居然有人能抽出这里的上上签？路明非苦笑，换了自己这种衰仔肯定是各种歪。
看着手上的签，上书：“幽鸟相逐。”
幽鸟？我的身边只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小魔鬼一般的欧豆豆，这怕不是什么下下签。
回头一瞥，只看见男孩与留着暗红色长发穿着巫女服的女孩牵手离去的背影。
真是令人羡慕啊！
……
ristorante honda餐厅内，路明非独自品尝米其林三星店的“高档美食”——好吧和平时吃的区别也不大，真的不知道老大他们是怎么觉出不一样的。
一墙之隔，一家人正在举行家宴。
“上杉同学这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啊？”一个成熟的男音响起，带着一丝调侃和试探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又有一个软酥酥却有些艰涩的女音响起：“叔叔喝酒。”
男音隐隐约约：“我侄子好福气啊……”
靠，还是见家长。自己出门是没翻黄历吗？到哪里都吃一嘴狗粮。
话说，我出门是干啥来着？在晴空塔上，小魔鬼具体说了什么来着？路明非微微皱眉。
耳边是男孩带着哀婉的叹息。
吃完走出来，才发现已然入夜。
自己怎么走了这么久？小魔鬼也不说催催，真反常啊。
……
大雨突如其来。路明非无奈只能躲进一家情人酒店。虽然诧异于他是一个人，老板娘还是给了他一间房。
“先生，我们是不是见过？”
路明非想了想，说我不记得，应该没有吧。
推开房门，雷光便在窗外闪烁，照亮了整件屋子。路明非脱下衣服泡在温暖的浴缸内，看着窗口——上面摆着一个飞天姿势的奥特曼。
他莫名有些害怕。
“我们都是小怪兽，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。”
……
站在梅津寺町的山崖上，已是第二天的黄昏。海潮声驾着海风涌到耳边，夕阳洒下每日的余晖，将拍打在礁石上的水花染成金子的模样。
路明非坐在大石头上，静看天光渐暗。
一阵温暖扑入怀中。路明非猛然站起身环顾，却什么也没有，可是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好像忘记了什么。
“不知该从何说起
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
那些话涌上心头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
……
雨快止了
在这个只属于我俩的黄昏
在那天，在那时，在那地方如果不曾与你邂逅
我们将永远是陌生人
……”
男孩拙劣却颤抖着的歌声在耳边回荡，路明非听出这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他有些惶恐地离开了。
在他坐过的石头上刻着一行字—— “世界很温柔。”
……
最后的最后，明治神宫，路明非站在高大的宫殿前不知所措。
我来这里干什么？
但他又觉得，自己就是要来这里的。
直到不知谁喊了句——
“新郎来了！婚礼可以开始了！”后续没有其他声音。
这是我的婚礼？路明非感到莫明其妙，没有家人，没有朋友，没有鲜花，开什么婚礼？而且我和谁……
他忽然呆住了。
浑浊的记忆被搅动，一道暗红色从脑海中闪过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推开了门。
光线昏暗，墙角爬满蜘蛛网，桌椅板凳皆腐朽发臭，琉璃碎了一地。渗血的十字架下，路鸣泽穿着那套黑色西装，手捧圣经面色怆然。
可吸引路明非眼球的，是房间中间跪坐的枯尸。
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，仿佛有一出盛大的舞台剧在他脑海中上演。
……
红井之下。
魔鬼一样的老人贪婪地舔舐着掺杂金光的血，表情狂热傲慢。白色的龙翼张开，他如神明君临天下。
那个被困在茧中的女孩轻声抽泣，她念着某个人的名字，她说：“……Sakura……Sakura……Sakura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弱。
年轻的男孩跪倒在那面看不见的墙壁上，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本就没有脊梁的狗。最后的最后她还在喊他的名字，那个可笑的假名，他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英雄，但他来晚了。
白龙破茧而出，屏障崩然破碎。男孩走向包裹着女孩的茧，步伐僵硬有如发条将尽的人偶。
悲伤氤氲，痛彻心扉。
……
此刻，那个活在悔恨中的男人步伐一如当初般艰难，但他没有停下，因为他还要赴女孩最后的婚约，也许，也是最后的葬礼。
没有悲号，没有泪水，只是路明非的身躯也瞬息间干枯。感受着由内而外的虚弱，他颤抖着跪下，将女孩拥入怀中，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樱花应时降下，围绕着二人旋舞。在路明非残存的意识里，忽而想起北京地铁之下小魔鬼为那个嘴犟的女孩办的葬礼。
怎么说呢，这一生还真挺窝囊的。
小魔鬼撒完篮子里最后一瓣樱花，一言不发。片刻后，眼前两具身躯化作点点光芒，消散在樱花雨中。
红色长刀“咣”的一声坠地，刀柄裂开，露出里面藏着的两张小纸条。
“绘梨衣，对不起。”
“Sakura最好了。”
那个晚上，有人永远地留在了雨中，而有人永远走不出这场雨。 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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